
展览时间: 2010年7月10日-2010年8月25日
Date: July 10,2010- August 25,2010
开幕酒会: 2010年7月10日星期六下午4-6时
Reception: 4pm-6pm,Saturday,July 10th,2010
主办: 高地画廊
Host: Gaodi Gallery
开放时间: 11:00-18:00(星期二至星期日,周一休息)
Opening Hours: 11am-6pm ( Tuesday-Sunday, Monday By Appointment Only )
地址: 中国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2号798艺术区706北四街B10
Venue: B10,706 North Forth St.,798 Art Zone,No.2
Jiuxianqiao,Chaoyang District, Beijing, China
网址Website: www.gaodigallery.com
视觉艺术出身的王海川曾经多年从事建筑和景观设计。而这批作品的出现也是有这样一个历史机缘在其中。在他的作品中,绝无人的出现,对于建筑和园林的描述,人们很容易将这些作品看作是一些风景绘画的陈词滥调。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从2008年开始,艺术家最先描述的是那些纪念碑性质的建筑。而后将触角涉及到正在蓬勃崛起的各种高档小区之中。如果不考虑画面上的滴洒,我们几乎可以将这些图像视作是建筑画。但是这些作品的观念恰巧出现在这些非绘画性的因素之中。这些单色的画面,使得来自真实场景的景物变得虚假;拒绝了人的出现则是让这些本来应该人性化的东西变得更加没有“人性”,而显得象舞台上的空洞、单薄的摆设。而这些单色的滴洒,则不断的提示着我们,这些美好的虚伪性,以及艺术家试图破坏或者穿透它们的企图。王海川的作品是将那些美好的私人生活和和谐社会的表征毁灭给我们看。但是其方式却是平凡而普通的。其作品中试图磨灭现实的质感而替换以时间的陈迹。-
Wang Haichuan, whose major was visual art, used to work in the field of architecture and landscape design for many years. In his works, there are no figures. People tend to regard these works as cliches of landscape painting because of his portrayal of buildings and gardens. But the fact is not like that. Since 2008, artists first portrayed those monuments, and then he spread to all kinds of high-class compounds. If we ignore the brush strokes in the picture, we can almost consider these images as architectural paintings. However, the conception of these paintings happens to be in these non-painting elements. These single-colored pictures make things from the real scenes become fake. The absence of people in the pictures makes these humanized things lose their “humanities”; they look like the empty and simple decorations on the stage. Those single-colored brush strokes continuously remind us of the fakeness of the beauty and the artist’s attempt to destroy or penetrate it. Wang Haichuan’s works destroy the superficial characters of those beautiful private lives and harmonious society, but his way of doing this is plain. He attempts to demolish the trace of reality and replace it with relics of time.
皮力PiLi
浮游之灵——王海川的观看与涂绘
----杜曦云
王海川从2007年延续至今的绘画,一直貌似“风景画”,而且写生的成分似乎很多。但细察之下,它们又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风景写生,而是从视觉景观入手却别有所图。在他的这些绘画中,最为突出的是三种因素:景观、色彩、表层痕迹。其中,景观和痕迹在不断变换,但灰蓝色的色彩始终保持。
王海川曾经从事过为期八年的建筑景观设计工作,人与建筑的关系理所当然地成为他绘画之初所敏感的重要问题。在他的绘画中,最初是以一个都市景观设计者的眼光来切入都市建筑的。在经济快速增长的当代中国都市中,建筑作为都市的直观面孔,一直在非常频繁的变换之中。这种变换,主要是在经济发展的催动下,由各种错综复杂的政府意志和民间诉求所催生的,价值取向很明显地透露于这些建筑景观之中。王海川主要关注的是居住型建筑,他以最常规的平视视角,将这些建筑外观纳入画面中。当这些作品并置时,常规视角下反而明确显现出当代“奇观”:设计者和使用者们,既无视本土文脉、也不考虑这些建筑在西方的上下文关系,直接将各种外来样式匆匆照搬、无度错置。
但如果只是将各种建筑景观并置后显现其荒诞,摄影可以更好的胜任这一目的。而且,中国的建筑“奇观”,也在一定程度上早为人所熟视无睹。这时,王海川绘画中的另外两个因素凸显了出来。
王海川的作品有很强的写生性质,但所有的作品都是冷寂的灰蓝色。这种色彩,让作品的“现实性”有所抽离而产生一种出境观照之感,并且总是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心理阴霾。同时,稀薄湿润的笔触并非与物象的结构紧密结合,使得形体较为松散、模糊后,画面中情绪性的成分上升。这种松散、轻薄的笔触所形成的模糊画面,以及冷寂的灰蓝色,让这些绘画在视觉上迷朦、恍惚,缺乏明晰、沉着、贴切之感。作者在观看和涂绘这些景观时,如同冷眼旁观者和匆匆过客透过晃动而不透明的镜头、窗户来看周边的世界,透露出一种魂不守舍的出境和失魂落魄的漂浮之感——冷寂而松散、轻盈而游离,身临其境却心不在焉。
象由心生,当人怀揣灰黯心理来观看万物时,万物都浸染上了灰黯之色;当心境明朗时,万物又复归明朗。画面的阴郁迷朦,是因为心灵的冷寂迷离。这时,王海川的作品所指向的,已经不只是中国当代建筑的种种荒诞“奇观”, 而是以此为切入点后,触及到更为痛切和深层的精神生存问题。对此,王海川有一番自我剖析:“1960年代出生的这代人生于文革后期,关于斗争大都道听途说,并没有切身刻骨感受。1990年代带来‘信息爆炸’,本来就不强壮的胃当然消化不了这么多难以下咽的生猛海鲜。我要成功!全国人民好像都在家里合计这事儿。于是接下来大家一门心思求‘发展’,文化商品提前到来,文化很自然的受制与经济,有效+利益=效益。进入2000年,社会交班给了这代人,不怕斗争,善于斗争是这帮人的共同特点,在与官员开发商的交道中练就一身好‘武艺’:易妥协,善周旋……”
物质生活水准的追求是人之常情,但在获得常规定义的“成功”后,人又往往会继续思考精神存在方面的问题。当王海川在“成功”后若有所失,乃至常有失魂落魄之感时,持续游走、身临其境地观看和拿起画笔涂绘,成为他体悟、追寻精神存在的一种很个人化的方式——“无须回避,绘画就是当代艺术家在经济生活和政治待遇有所宽松后的自我反省,正是自我软弱、丧失革命性的因果轮回。”这时,可以理解他“对景写生”的目的,以及形成独特画面效果的心理原因。
王海川作品的选景、构图都不遵循视觉审美原则,似乎只是看到一个景观后就随手入画,信笔涂绘。这种观看和涂绘方式,使他的作品有可能落入慵懒的千篇一律中。但对他而言,首先,重要的不是经过精心的选景和构图后形成视觉愉悦的审美画面,而是发现触动自己独特心理需求的实存景观。其次,他的心灵的变化历程,通过笔触等痕迹显露了出来。看 似漫不经心和慵懒松散,其实可能充斥着痛楚纠结和奋力挣扎。
从王海川的“对景写生”作品中可以看到,他的观看对象从中国当代都市建筑开始,处于逐步转换之中:宫殿、祭坛、传统民居、园林、寺庙、佛窟、荒野、丛林……。这种观看是身临实境的,因为这样才可能获得更为真切、丰富、清晰而具体的体悟。在实地观看和“对景写生”的过程中,他不再逃避和掩饰自己的精神虚无状态,由此获得释怀后更为明晰的认识:怅然若失的苍白游魂希望能有所依凭。在短短的一两年内,他的足迹经过河南、山西、陕西、甘肃、四川、日本、欧洲……。一方面,观看的密集度和转换的频繁度显露出他内心需求的急切度。另一方面,经过如此这般观看后,画面中似乎依然是大同小异的失魂落魄气息,仿佛他的体悟之途并无所获,或者有不思进取的模式化操作之嫌。
这时,滴洒、流淌、游弋于画面最表层的痕迹,作为另一因素,其重要性浮现出来。依附于具体形象的笔触,在传达心境方面不够纯粹。浮游于最表层的痕迹,则可以不受具象的制约,顺畅传达他在观看这些景观时的心境。他在观看之途中心境的变化,最明显地体现为痕迹的变化。起初,通过滴洒在“建筑”上的若有若无的细碎痕迹,表露出他对这些建筑所体现出的文化取向的不认同。但这种“批判”是含蓄、暧昧的,暗含一种无可奈何和难离难弃。随着观看的持续进行,痕迹不再若有若无,而是越来越明显,虽然似乎仍无明确收获,但寻找一种精神依凭的动力越来越强。当观看的对象在近期逐步转换到佛教壁画和广袤山野(尤其是后者)时,痕迹成为他的绘画中最为突出的因素。如同时停时行的细雨变换为瓢泼大雨,这些表层痕迹的视觉强度、细腻度和所承载的情绪饱满度都越来越上升,不再是漫不经心的轻柔滴洒,而是大笔纵横的强劲书写。
从表层痕迹的变化中显示出:随着观看过程中时间和经验的累积,王海川的心境在持续地发生微妙而细腻的变化。当蕴涵有更为博大、恒久的精神启示的视觉对象为他的体悟提供契机时,他的心律与之共振,不再是起初犹疑不决的微弱试探,而是明确、决绝地寻求精神依凭。与痕迹的明显转变同时进行的,是观看时视角的转变(不再只是平视),以及选景入画时的精心度(不再只是随意选景),这些综合性的转变让他近期的画面逐渐产生博大、激昂的气势。这时,当他再度观看当初的都市建筑时,显然有不同于当初的心境。
当人对其所处时代的主流文化价值开始质疑时,往往会通过不同的方式来自觉寻求、生产更契合于自身的文化理念。但这个过程也是一种需要勇气和韧性的精神冒险,因为背道而驰、左冲右突后能否如愿,是因人而异的。这种冒险可能确实会有所得,但也可能随时半途而废,甚至迷途难返。王海川主要是通过“观看”的方式来进行长期体悟。从质疑“奇观”式建筑所承载的当代都市人的文化取向开始,他如同无家可归的游魂般四处寻求个体精神可安乐栖居之所。至于这种寻求会终无所获后确证绝对的虚无,还是心有灵犀后曲径通幽,从他现在的画面来看,依然不是非常明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越来越钟情于这种寻求,从而越来越不愿意放弃寻求后认同当下的主流文化价值。这种追求,使他作品中的超越性气息由若有若无转向越来越强。至于这种“超越性”的大致指向,如他所言:“让作品自身散发出一种洁白的光芒,照亮自己灰色的心灵,洗涤这污浊的世界。”
王海川:对于城市景观的手工批判
在今天,没有什么比居住更能牵动中国人的神经了。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造就了中国人居住方式的改变。20世纪中期以来,计划经济造就了中国齐常化的居住方式。城
市居住的群落由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传统形态,转化为以工作单位为纽带社会主义时期。这
种集体的居住方式牺牲了传统的家庭价值,但是却以牺牲个性与隐私换来了一种看似浪漫
的亲情。通过改革开放所造就的市场化经济,造就了社会财富的非平均分配。而与此同
时,在宏观经济层面房地产成为了过去20年间经济的发动机。在市场经济的格局中,传统
的齐常化的居住方式发生了改变。传统的集体居住方式转换为以经济收入为纽带的居住
方式。由于新中国以来的社会主义政治体系彻底颠覆了由经济关系建立起来的社会等级
制度,所以当市场经济形成之后,由于缺乏政治和文化表达的渠道,不同的社会群体只能用
财富来标榜“身份意识”。而在这种身份意识的表达中,居住方式和房屋则首当齐冲。伴随
着这种“居住-身份”意识的强化,我们在遍布全国各地的房地产广告、规划、设计和样板
中可以看到,由于缺乏自身的阶级文化,中国的中产阶级只能借用诸如地中海庭院、美式
家具、英式管家的元素匆忙的表达着自己,于是我们在北京、上海和重庆看见了长岛、威
尼斯或者巴塞罗那。
与中产阶级通过建筑趣味标榜自己一样,政治中的权贵则也在通过建筑也在标榜着自身。
在集体主义时代,标榜权力的是日常政治生活中的游行、集体舞蹈和各种各样的纪念建
筑,而今,经济的发展代表个体的经济自由,使得集体游行和舞蹈只能保留在重大的官方庆
典中,而纪念碑由于缺乏同一的意识形态支撑,而无法实现。在此背景下,为了标榜自身的
存在,政治的权贵通过各种疯狂的建筑实验来呈现自己虚无的革新意识。而这些建筑往往
缺乏审批和必要的规划论证。我们可以看到无数超级建筑树立起来,它们不断创新着亚洲
的最高建筑记录,它们是在自然风景中的巨大玻璃穹顶,是无数用廉价瓷砖构造的经济开
发区,或者像当年纪念碑一样高大的中央商务区中的高楼。如果说被财富冲动控制的人居
住在那些别墅与高档公寓中,那么当代的权力叙事则隐含在这些疯狂崛起的奇特建筑之
中,所有的这些都是资本和财富所堆积出来的“当代景观”
王海川的这些作品就是产生在这样北京之下。此前,视觉艺术出生的王海川曾经多年从
事建筑和景观设计。而这批作品的出现也是有这样一个历史机缘在其中。在他的作品
中,绝无人的出现,对于建筑和园林的描述,人们很容易将这些作品看作是一些风景绘画的
陈词滥调。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从2008年开始,艺术家最先描述的是那些纪念碑性质的建
筑。而后将触角涉及到正在蓬勃崛起的各种高档小区之中。如果不考虑画面上的滴洒,我
们几乎可以将这些图像视作是建筑画。但是这些作品的观念恰巧出现在这些非绘画性的
因素之中。这些单色的画面,使得来自真实场景的景物变得虚假;拒绝了人的出现则是让
这些本来应该人性化的东西变得更加没有“人性”,而显得象舞台上的空洞、单薄的摆设。
而这些单色的滴洒,则不断的提示着我们,这些美好的虚伪性,以及艺术家试图破坏或者穿
透它们的企图。王海川的作品是将那些美好的私人生活和和谐社会的表征毁灭给我们看。
但是其方式却是平凡而普通的。其作品中试图磨灭现实的质感而替换以时间的陈迹。
进入2010年以后,王海川开始对于在这片兴旺发达的土地上被荒废和以往的建筑产生了
浓厚的兴趣。他开始关注那些随着高速公路的到达而行将消失的村落,那些曾经在强国梦
想中风光过的集体住宅,以及在数个世纪前用来标榜信仰的石窟。在他的题材中,新与旧、
繁荣与没落的对比都是表达观念的一部分。按照居??德波的观点,景观是资本的堆积,而今天生活是被景观所围绕,我们的生活方式也是按照景观的方式来组织的。从这个角度来看
的话,在这些恬静的画面背后,蕴含的是一种强烈的批判情结。如同,数个世纪以前的强盛
同事造就了农村村落和蔚为大观的石窟,但终究被历史所湮灭一样,今天我们对于财富的
崇拜所导致的造城运动,在缺乏人性关照的资本条件下,其彰显的是一种可怕的疯狂、无
知与无畏。而王海川所做的,并非是表现那些建筑与风景,而是视其为一种景观的堆积,并用非常手工的绘画方式来揭露这些景观的非真实性.
皮力
王海川: 记忆、生态与本质
文/赵子龙
访谈时间:2010年5月14日
访谈地点:北京黑桥王海川工作室
赵子龙(以下简称赵):你的画面中出现的筒子楼、花园洋房以及园林,而且作品的色彩都比较单一,为什么?
王海川(以下简称王):可能更多地是为了感觉中国传统精神与当下的关系。我认为艺术就像生活一样,从本质上出发,越简单越好。当很多东西去掉以后,剩下的就是精神性的东西,也就是本质。我的绘画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个人也在一直思考生命的本质。
我最早画的是地中海、西班牙、美式风格的高档小区,这可能是现代生活的一种表征,但你会发现这种形象里面有非常“不自然”的感觉。人很容易陷进这种现代化的潮流中,放弃原本的文化生存以及原本的文化思考,从而使得现代人处在一种“无根”的状态。现代的事物固然有很多合理的部分,它符合我们此时此地的生活;然而同时全面的抛离过去又使得人们的生活无所适从。
此外,我的绘画涉及的是一个集体记忆的问题,也就是我们能从我们的历史中找到什么。比如筒子楼,每个窗户都有故事。它不仅仅是一种再现,而是承载了我们那个年代的生活状态和生活气质。当时的邻里关系与今天完全不一样,那时哪家炒回锅肉,哪家发了奖金把阳台用瓷砖装了一下,大家都清楚——那种邻里关系中有人和人的关系中很美好的一面。
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现在越来越难以善待我们的历史。出于某种情结,很多艺术家在涉及历史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哀怨和愤懑。我的感觉是,我们的过去虽然有灰暗的一面,但是也有温暖、快乐、柔软的一面。今天的人仿佛特别欢迎我们去控诉,但如果我们内心足够真诚的话,我们会知道过去的日子里有我们的生命。我试着在画一些带有历史色彩的图像时,去掉那些情绪化的东西,看看剩下的是什么,我认为那可能就是我们真正的“过去”。
赵:与其说你关注的是现实生态,不如说关注的是精神生态。
王:是的。比如《人工林》。大家认为人工林是绿化,绿化就是改善生态,但我认为这是个误解。人工绿化仅仅是生态的一个表象或者环节,并不能真正解决生态问题。日本的森林覆盖率是70%,但每年三、四月份,花粉四处蔓延,20%的人都会患上花粉症,而若干年前并没有这个病。花粉症的原因就是因为人工林。日本的建筑大部分是用木头,所以大量的种植人工林(以一种杉树为主)。在一个和谐的生态里,林子是需要和其它的树一起共生的,但是人工林里边没有一根杂树,有杂树全砍掉。我觉得这是对自然生态的一种畸形塑造,,所以引来了自然对人的报复:花粉实际上就带有侵略性,报复性。
中国现在也在大面积植树造林,只是中国短时间内不会出现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人类存在着一种对物质的需求,而并非发自内心的想去爱这个自然,这不是“和谐”的概念。就像我们现在需要水泥,所以水泥就会大量出现,但水泥可能是两三百年也不能还原成土。最近我们感觉天气反复不正常,为什么会这样?再比如三峡工程,到底是不是需要这种方式,会不会对气候及生态产生重大影响,这都是问题。“和谐”是一个整体而持久的概念。如果把地球看成人的身体,那么我们要用中医的整体理念来调养和恢复,但是今天我们采用的是一种类似于西医的“植皮”“毛发移植”的理念。另外我们为什么会如此急切的发展?我们的发展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觉得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
赵:在你看来,我们的理想居住状态是什么?
王:本质上还是回到一个中国化的状态,也就是一个和谐和包容的状态。我去过陕西的窑洞,当地的居住结构是非常好的:生活的建筑结构、邻里的关系、交通组织,关系是非常密切的,现代的商业也完全能够加进入,那种结构是更适合中国传统的一些东西。“建筑”本质上是居住,同样也是家庭聚会最重要的一个场所——人与自然的关系为基石之上建立起来的人与人伦理关系。而我们现在的单元楼、单元房显然是不能满足这个要求的,现在我们邻里之间的关系完全是一个摆设。
赵:你的画面感觉很虚,偏冷。
王:面对前面说的那些问题,我有一种“逃逸”的情结。我的画面是一种逃逸方式,画面的内容也是一种逃逸。
赵:那你是怎么看中国的“隐逸”传统的?
王:隐士文化一方面是一个传统——隐士不得志之后的何去何从。“志”就是自己的理想与现实结合,实现个人价值。但是往往很多人不能得偿所愿,然后就有归隐之心。实际上现在商业社会的进程中,能通过商业现实来实现自己全部人生理想的人,非常的少。我自己也从事过商业,后来发现很多理想无法通过商业来实现,所以我今天在这里绘画,其实也是一种“隐”。
隐逸文化从另外一个角度去说,也给知识分子提供了另外一种自我完善的途径。一旦生不得志,也不必心如死灰,而是依然有向善的、体现生命价值的可能。这实际上是中国人心胸豁达的一种体现。“独善其身”实际上不是逃避和虚无,反而特别适合一个浮躁的时代。当下中国社会是一个建设期,“建设”最重要的是从个人做起,从个人做起首先要“自善”。
赵:谈到“自善”,你画的那些树林对面,就是你画的菩萨像,这个很有意味。这是否预示着你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王: 本来我的作品中很少出现人物 。但我去麦积山看了北魏的造像之后,深受震撼。当时有一种性冲动在里边,那种性冲动实际上是无对象的,就是感觉当时整个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它已经超越了我们传统意义上说的“生理反应”,它是一个更高境界的“精神反应”。我们看以前古人些巫山神女,写洛神,写“神交”,我觉得就是这种感觉,很奇妙。
从形象上来看,这个佛像既不像女性,也不像男性,它是非常中性的,但是又那么完美,可能所谓和谐就是阴阳调和,中和之美。事物一旦不偏不倚了,就会“正”,就会摆脱因为极端而产生的刺激,就会呈现出本质。如果这是一个终极的话,可能这就是答案。我们必须通过很多“问题”才能到达那个完全荒凉的地方,这个荒凉的地方就住着“神仙姐姐”。这种高度给了我们一个可能的框架,让我们在现实中寻找,如果够幸运,就能找到那个中国式的眼神与微笑。
赵:你对生活的态度是什么?
王:现实生活有不如意的一面,但如何能以德报怨,和解矛盾是作为当下中国人应该具备的生活态度,也叫对生命的尊重吧!我认为人类最愚蠢的行为是报复,滥用用个人强权。如果我们大家都能做到独善其身,用个人的言行影响到自己的亲人和下一代,当然能影响更多的人会更好,这也就够了,真 善 美是三个很庸俗的字,为什么今天变得庸俗,是因为大家都对他失望了,但如果我们相信他的存在,人和世界的关系就会很好延续下去。
Wang Haichuan: Memory, Ecology and Essence
Text: Zhao Zilong
Interview time: May 14th, 2010
Interview place: Wang Haichuan Studio, Heiqiao, Beijing
Zhao Zilong (Abbreviated as “Zhao” below): Your picture contains tube-shaped apartments, foreign-style houses and gardens and their colors are relatively unitary. Why is that?
Wang Haichuan (Abbreviated as “Wang” below): Maybe I want to feel mo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raditional Chinese spirit and current situation. I think art is like life. It starts from the essence and the simpler it is, the better it will be. After many things are removed, what are left are spiritual things, i.e. essence. My painting has always been concerning this issue. I myself have been thinking of the essence of life.
My earliest paintings depicted Mediterranean, Spanish or American style high-class compounds, which might be a kind of representation of modern life. However, you will find a very “unnatural” feeling in these images. People are likely to be stuck in this modernized trend and give up their original cultural existence and thought, which have made them exist in a kind of “rootless” status. Modern things surely contain a lot of reasonable portions and they comply with our current life. However, abandoning the past thoroughly will make people be at loose ends.
Besides, my painting has something to do with collective memory, with what we can find from our history. For example, for tube-shaped apartments, every window has a story. It is not only a reproduction; it also bears the life status and qualities of our old era. At that tim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neighbors was different as what it is today. Which family cooked double-cooked pork slices and which family got bonus to redecorate their balcony, everybody would know. That kind of neighborhood relationship possessed a very beautiful part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eople.
I feel that it is becoming harder and harder for our generation to treat history nicely. Out of some sort of emotional complex, many artists are filled with sorrow and anger when they express history. In my opinion, although our past has its gray part, it also has a warm, happy and gentle part. Today people seem to welcome us to complain, but if our hearts are honest enough, we will know that our lives are in those past days. When I paint images with historical elements, I try to remove those emotional things and see what is left. I think that could be our real “past”.
Zhao: I’d say you pay attention to realistic ecology rather than spiritual ecology.
Wang: That’s true. For example, “artificial woods”. People think artificial woods are afforestation and afforestation is improving the ecology. But I think this is a misunderstanding. Artificial afforestation is only a superficial phenomenon of ecology and it cannot solve ecological problems. Japan’s percentage of forest cover is 70%. In every March and April, pollen is everywhere and 20% of the people will catch pollinosis. But several years ago, there was no such a disease. The cause of pollinosis is artificial woods. Most of the building materials in Japan are made of wood and that’s why they plant large amounts of artificial woods (mainly a kind of fir trees). In a harmonious ecology, artificial woods are supposed to co-exist with other trees. However, there are no other trees in the artificial woods because they will be felled if they appear. I think this is an abnormal shaping of natural ecology and that’s why it causes the revenge from nature: pollinosis is in fact invasive and retaliatory.
China is also planting artificial woods now, but China’s will not face this problem in a short time. The root of this problem is that people have a kind of need towards materials, but they do not love the nature deep down inside. This is not a “harmonious” concept. For example, we like cement, therefore cement appears in large amount. But cement cannot be turned into earth in two or three hundred years. Lately we feel the weather is not normal. Why? Also, is San Xia Project a right project? Do we really need to do it this way? Will it influence climate and ecology much? These are all problems. “Harmony” is a complete and consistent concept. If we regard the earch as a human body, then we need to use the concept of entity from Chinese medicine to help the body to recover. Nevertheless, what we adopt today is a concept similar to “skin-grafting” or “hair transplantation”. Besides, why are we in such a hurry to develop? What is the aim of our development? I think first we need to solve this problem.
Zhao: In your opinion, what is our ideal living status?
Wang: The essential part will be going back to the Chinese status, a harmonious and tolerate status. I have been to the cave dwellings in Shanxi. The inhabitation structure there is very good: the building structur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neighbors, the transportation organizations…Everything is in close relation to other things. Modern commerce can immerge with them, too. That structure is more suitable for Chinese traditions. The essence of “architecture” is inhabiting and a building is a very important place for family reunions-the ethical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man based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nature. However, our apartments cannot fulfill this need. The neighborhood relationship now is a fake thing.
Zhao: Your picture looks illusionary and a little cold.
Wang: Concerning problems we mentioned before, I have an emotional complex-to escape. My picture is a way of escaping and the content of it is also a way of escaping.
Zhao: How do you comment on the Chinese tradition of “living in seclusion”?
Wang: The hermit culture has been a tradition. If a hermit cannot realize his goal, what will he do? A goal is a combination of ideal and reality. Many people cannot realize their goals, so they would like to live in seclusion. In fact, during the developing process of the commercial society, there are few people can realize all of their goals through commercial reality. I have been in the business field, too. Later I find that many things cannot be achieved through commerce. Today I paint, which is also a way of “living in seclusion”.
From another angle, this hermit culture also provides the intellectuals with a way of self-improvement. Once you cannot realize your goal, you are not supposed to be frustrated because there will always be another possibility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life. This is the embodiment of Chinese people’s tolerance. “Paying attention to one’s own moral uplift without thought of others” actually is not escaping or nihilism. On the contrary, it is especially suitable for an agitated era. Currently Chinese society is a construction period.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of “construction” is starting from oneself; while starting from oneself requires “self-improvement”.
Zhao: Talking about “self-improvement”, facing the woods you painted are the bodhisattvas, which is very meaningful. Does this mean you have found a direction of solution?
Wang: Few figures would appear in my paintings. But after I went to Maiji Mountain and saw the sculptures from Bei Wei, I was shocked. There was a kind of impulsion there and the impulsion was objectless. I just felt my mind went blank and it surpassed the “psychological reaction” in the traditional sense; it was a “spiritual reaction” of a higher ground. Ancient people wrote about the fairy of Wu Mountain, the Goddess Luo and the “spiritual communication”. I think it was just like those feelings, very magical.
Judged from the image, this Buddha does not look like either female or male. It is neutral but perfect. Perhaps the so-called harmony is the balance between yin and yang. Once a thing is neutral, it will look “right”. It will also stay away from the stimulations or extremes and show its essence. If this is an ultimate point, we could get the answer. We have to reach that deserted place after we go through many problems and that deserted place is where the fairies live. This provides us with a possible structure to let us search in reality. If we are lucky enough, we can find that Chinese-style eyes and smile.
Zhao: What is your attitude towards life?
Wang: Realistic life has its ups and downs. To solve the conflicts and to requite evil with good what Chinese people should cherish as a life attitude currently. It can also be called as respect to life. I think the most stupid action of human beings is revenge with abuse of power. If we all can “Paying attention to one’s own moral uplift without thought of others” and use our own behaviors to influence our relatives and next generation, that would be enough. “The true, the good and the beautiful” are vulgar words. Why are they becoming vulgar today? Maybe because everybody is disappointed with them. But if we do believe they exist, the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an and the world will carry on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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